我在荷蘭的生活是平淡無奇的,真要寫,大概是這樣的:
荷蘭也無非是這樣,庫肯霍夫郁金香爛熳的時節,望去確也像斑斕的彩霞,但花田裡也缺不了成群結隊的自拍的中國同胞……
但這種平靜並非不會打破,這是因為朝鮮交換生申太賢的到來。對申太賢的了解雖然還談不上十分,但也能感受到他似乎有一個愛好,就是生氣。他一生氣,他不僅打破了我生活的平靜,甚至還打破了我們屋子的玻璃。
一 “雙Stop事件”
那是一個周末的晚上,我和室友在屋子裡尋常聊著天。我們聊到金正恩要坐火車從朝鮮開到越南去,以便跟川普會面。我說:
“在國內,領導出訪視察什麼的,擾個民倒也算了,畢竟民眾習慣了。但金正恩既不是中國人,更不是中國領導人。中國普通民眾的生活已經這麼艱苦了,如果金正恩真為兩國友誼計,真為中國人民著想的話,是不應該選擇坐火車的。他難道不知道,為了”配合”他的所謂專列,多少個中國省市縣鄉村的多少個領導會開多少個會,來決定多少人馬要調動,多少班次要調整,多少旅客要受影響,多少……”
突然,在我正說的時候,傳來玻璃的碎裂聲,然後就是幾句急匆匆硬邦邦帶口音的英語:
“Stop insulting our Leader Kim Jong-un!
Stop interfering in our domestic affairs!
You are talking nonsense!”
驚愕之中,我看到窗戶的破洞外面,是一張憤怒的亞洲面孔,看起來很像咱們中國人啊?我就更加茫然。室友也是遲疑了幾秒鐘,然後突然醒悟似的,趕緊站起來去開門,並跟我解釋事情原委。
原來他叫申太賢(셴 타이 시안),是朝鮮來的交換生,難怪口音如此特別。他學的是化工與材料,跟我室友是在某個project裡認識的(荷蘭大學教育注重團隊協作,部分Project項目更是安排不同專業學生,跨領域協作)。
他顯然聽得懂不少中文,不過說幾乎不會,所謂”啞巴中文”。最後我們比較熟了,他都會用一些中文跟我調侃了,比如他寫我的名字為”氘鎢”,說這兩個元素的英文恰好是DW。我是很喜歡幽默的人的,所以我也給他起綽號”砷太鹹”。他開玩笑的時候,難得笑一笑,平常是非常嚴肅的。此是後話。
總之,那天他是過來找我室友幫忙的。同時,據他講,在他們的文化裡,按門鈴首先容易打擾到主人,同時,按了門鈴之後,就像通知主人來開門迎接一樣,所以他們的家鄉是普遍不用門鈴的,說只有小資產階級的人才搞這一套華而不實的東西。
我說:“理解理解,我們以前就是這樣。客人來訪都是突然一下子出現在你家的,所以我們才說”喲,什麼風把您吹來的”(you come with the wind)。但現在中國人不喜歡這樣子,所以每家每戶都安裝幾層防盜門防盜窗。”
也因此,他並沒有按門鈴,是翻牆進來的。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他是突然像空降兵似的出現在我們院子,無聲無息。他恰好看到我們在批評朝鮮的領袖,他解釋道:
“批評我們的偉大領袖,就是批評我們的國家,而我們是國家的住民或者說用戶(user),用戶才有資格批評。難道(你)一個使用iPhone的人去批評鄰居用的三星Galaxy太爛?所以你那樣的行為是非常不可思議的!”
我佩服他的思維之靈活,因為他巧妙地用我的專業工業設計來講道理。但我還是不明白,那個晚上我在自己的屋子裡和朋友聊天,怎麼就干涉了朝鮮的”內政”?
而且,在荷蘭換一次窗戶玻璃非常麻煩,我已經留下陰影了, 以後在談論與朝鮮最高領袖有關的話題時,我都自動審查一下,防止說出錯誤的話,比如不再引述名字,只用”最高領導人”代替。好在這做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畢竟我在中國長大,飽經訓練。不信你可以檢查,下文再也不會出現朝鮮最高領導人的名字了。
二 “這邊網站所缺乏的東西”
來歷介紹清楚了,接下來該看看他來找我們是要幫什麼忙了。都說不打不相識,我跟他便也聊起來。我就問他過來荷蘭多久了,適應地怎麼樣,諸如此類。他說:
“我來到這裡都還不錯,確實有很多需要適應,目前最苦惱的就是用互聯網的問題。這邊的網站首頁缺一樣重要的事物。這也是我來找你們的原因,想拜托你們幫我設計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我們朝鮮的網站,主頁都有領袖的畫像,指導我們前進,所以我想請你設計一個網頁插件(add-in),每次加載網頁,都可以在頁面最上方顯示我們最高領導人的畫像。”
他看到我們還有點懵懂,又看到我的電腦正開著,他突然想起什麼,就在我的電腦上,在瀏覽器輸入www.thepaper.cn然後回車。我驚訝於他竟然也看中國的澎湃新聞。首頁加載完,他就指著頁面有些興奮地說:
“ similar to this,Great Leader always appear in the middle top.(就跟這一樣,領導人位於正上方中央)”
我明白了,他要的類似懸浮廣告,一個簡單的Java腳本應該就可以搞定,不需要很復雜的編程知識,YouTube也有教程。於是我對他說:
“這個不難的,你可以看YouTube自學,我可以把鏈接發給你。”
“Wait, 中國人不是不可以訪問YouTube嗎?這是不允許訪問的危險網站,你知道的(國家相關規定)。”
“可是我們已經到了國外,我們就當然可以使用YouTube。”
“我不這樣思考問題。國家禁止民眾訪問這樣帶有偏見和錯誤信息的網站,就像父母禁止自己的小孩在家裡抽煙,不能因為你到了屋子外面,就接受(香煙)吧?”
“難道你到荷蘭後從來沒用過YouTube?Wikipedia?Google?Gmail?”
“是的”,他自豪地說:”我一直堅持使用朝鮮自主研發的網絡,我們出國的朝鮮人,政府是發放一個VPN工具給我們的,這樣我們就能正常連接國內的網絡。”
“那你平時怎麼跟你的小組隊員溝通呢?你肯定也不用WhatsApp。”
“沒問題的,我是請同學們發郵件告訴我會議結果。我一般不參加線上討論,我只需要接受任務分配。”他繼續說,”我覺得人應該堅持原則。你在國外訪問這些危險錯誤的網站,是對國家規定的漠視,也是對其他公民的不公平,因為你將自己暴露在危險的環境裡,就有被洗腦的風險。我覺得這是你們政府的疏失,一些措施應該被采取,以便來使得(你們)在國外也繼續使用自發研制的產品。”
我覺得我找不到話反駁,但如果完全同意他的話,就會讓我國政府丟面子了。我護國心切,最後終於想到這一條,就說:
“我部分同意,你說的有一些道理。但是,我們政府對出國的人的拒腐防變能力比較有信心,相信在海外的人看到這些錯誤信息,能較好地辨別。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國內的中央電視台、新華網等等都會在這些充滿偏見錯誤反華內容的國外平台上設立賬號。我們是大國,有著大國方有的自信(confidence as a world power),我們能激濁揚清,而不會被污濁的東西弄髒。”
他似乎想要繼續辯解,不過好像想到什麼,他就不再爭了,而是點點頭表示同意,我很高興他被我說服。他轉頭微笑著對我室友說:
“請你幫我忙,可以嗎?我知道你的編程非常厲害。我自己有原則,我不用YouTube等含西方錯誤內容的科技工具。”
我室友確實很厲害,曾在微軟工作過,所以就爽快答應了。事成之後,為表感謝,他還送了一瓶朝鮮產的Makgeolli酒給我們喝。而我們也會偶爾邀請他來聚會吃中國菜。他的中文也更好了。我以為我們會一直融洽下去。
三 第二次生氣事件-論誰更”重視人民”
但是,我們跟這位朝鮮兄弟的交往,所謂中朝民間交往,並沒有一帆風順下去,很快就有了爭吵。
有一次,我們在閑聊之中(因為他已能聽懂不少中文,所以聊天起來遠比歐洲人要容易,畢竟我們可以夾雜說中文),他剛說”歷史上朝鮮長期被中國霸凌(bullying),”,我就打斷他道:
“什麼?霸凌?你們認為中國在壓迫你們?”
“什麼?難道不是霸凌?你們的教材沒有講史實嗎?這是舉世皆知的歷史事實啊?”
談話開始變味,我就開始與他爭起來,我講到我們的教材裡告訴我的東西:儒家文化,農業技術,漢字、軍事庇護等等對朝鮮的貢獻。我愛國心切,而且這種國際場合一定要表現我的民族氣節。
但雙方似乎都不能說服對方。到最後,我們開始爭論起,誰的國家更民主。
我說:”顯然是我國人民更加當家作主,我們的國家各部各單位,都將人民放在名稱的首位。人民政府、人民法院、人民公安、人民解放軍、人民政協、人民銀行、人民代表大會、人民日報、人民網,更不用說人民公園,人民廣場,人民路,人民……”
“但我們的國家是人民共和國,我們把人民直接莊嚴地寫進我們的國名裡,寫進憲法。”
“So do we, 我們的國家也是人民共和國,我們也把人民莊嚴寫進我們的國名裡,寫進憲法。所以這一點,我們算 — — 打平手。但,我們國家的機關單位,有十幾個全有人民,你們一個也沒有吧。”
他似乎理屈詞窮,半天沒想出應對的話,我欣賞起自己的勝利來。但他好像想到什麼,立刻說:
“但我們把民主主義也放到了國名裡,我們的名字全稱是: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而你們沒有,你們的國家名稱裡,沒有民主這個詞。”
這對我來說是當頭一棒,但我越挫越勇,話鋒一轉,我說:
“但你們朝鮮連互聯網都沒有!”
“You can’t be more wrong! 我們能上網,我們的叫做광명망,也有搜索引擎。”(事後我去Google搜索,發現朝鮮確實有網絡,叫做”光明網”,광명망,有一些常用的功能如搜索引擎和郵箱)
“但是你們上不了Google、YouTube,上不了Facebook,上不了Twitter,上不了Quora — — “
“但你們不也是一樣嗎?”(Aren’t we the same?)
我沒想到他回答如此機智,後悔拋出這個武器,因為反而打到自己了。
但我不服,我機智地答道:
“但那是因為我們不需要,我們有更好的技術和能力,百度、微博、微信、支付寶等等更好用更強大。我們已經是無現金社會(cashless society)了。”
但他說:”我們也並不需要cashless society,就像你說的,中國不需要Google、YouTube一樣。既然不需要,那麼就不適合拿來比較。好比有頭發的人不需要向僧侶炫耀自己的梳子有多麼功能強大好用一樣。”
“這個比喻不准確。和尚固然不需要梳子,但是同時他並沒有做一把梳子的本領。我們能造出來,你們造不出來,這就是差距。”
“OK,我有一個問題,既然你們的本領和技術高於國外,也更好用更強大,那麼為什麼還會將這些公司趕出中國市場呢?”
“很簡單,我們要支持國貨。”
“可是為什麼你到了國外,就不再支持國貨了呢?”
“這很簡單,我們在家的時候吃爹媽做的飯,到了別人家裡,成為客人,總不能自帶干糧,不吃主人做的飯了吧?”
“問題是,我們並不是來這裡做客,這裡就是一個酒店,你付錢它提供住處的地方,我認為需要自己准備干糧,繼續支持國貨。”
……
我覺得他不可理喻,他覺得我強詞奪理。這是我們第二次生氣,第一次是那個干涉內政事件,所以叫做第二次。
四 “安全的純粹的有用的知識”
雖然之前爭辯誰的國家更民主問題,鬧得有些不愉快,但是生活總還是在繼續的,我們有時也會擱置爭議,求同存異,使得不至於老吵起來。我們原本嗓門都大,一吵的話,聲音就更大了。我的一位女性室友曾說,我們跟朝鮮兄弟砷太鹹辯論的時候,她在街上五百米外的土耳其超市都能聽見。(這可能是西方渲染”中國威脅論”的原因之一,畢竟中國人彼此講話吃飯請客都像打架)
有一次,我曾跟他聊到同在荷蘭留學的我的太太,他吃驚道,”你已經結婚了?”
“是啊,我已經三十歲了,我老婆大人比我小一歲。”
“那麼你們的孩子是由爺爺奶奶帶?”
“我們還沒有孩子。”
“那你們這樣,對國家太不負責任了”(fail your responsibility as a citizen)”
我忙問其故。
“國家的建設需要大量的建設者,25歲~30歲正是生育最佳年齡,如果你們在本該播種的時候不去播種,那秋天收成可能很差,到時家人忍飢挨餓,你不該負責任嗎?”
“可是我和我太太學習知識,可以把自己變成更有技能的人,回國後依然可以給國家作貢獻,就算我們不要孩子,也可以將功贖罪了吧。”
“No, 這樣算是不合理的。年輕的人是最重要的,中國的經濟框架(體量)很大,國家需要更多孩子,將來來建設國家。”
他繼續說道:
“你們出來留學的中國人,在我觀察來,絕大部分其實是投機主義分子。你們其實有留在荷蘭或歐盟的意圖(attention),然後掙很多錢,至少短期內,你們並沒有回國內的想法吧?如果我說錯了,你可以隨時糾正我。”
“可是我不認為公民應該把為國家生育下一代作為最重要的責任,不然,國家豈不是一個巨大的養雞場(chicken farm),因為這會縱容國家利用公權力和看似正確光榮的理由來壓迫公民的身體和其他自由!”
“我想的正跟你相反,我持這樣的見解,就是你們的政府過於放任,以至於你們獲得了太多所謂的”自由”。你剛才說的話,說國家利用公權力和看似正確光榮的理由來壓迫公民,我對這句話深感遺憾,這不應該是你說出來的話,我覺得你被西方的錯誤思潮而剝奪了自己的思考權。嬰孩來自父母,由父母提供營養和保護;公民來自國家,由政府提供秩序、生活必需和保護。”
“So?” 我想知道,他到底要得出什麼結論。
“你們當時執行一胎政策時的那種決心和果敢,現在沒有了,太pussy(軟弱)了。其實應該直接對不生二胎的人罰款,並強制懷孕(forced pregnancy)。”
“我承認,我們是想留在國外工作生活,其實我們也希望回到國內工作,但事情有時沒有這麼簡單。我學到了技術,但同時也能學到更高效的管理,更高效的管理能夠貢獻更多的經濟增長率,就如同操作系統升級後能更好地釋放性能而不是相反。但問題是,涉及對行政管理的更改的意見,往往會被視為不合時宜,與國家口號不符合。”
“是的,所以說,一旦你學習跟專業無關的東西,比如學習思想,這就會造成問題,因為你的思想就會轉變,進而變成異己分子而非人民的一分子。我建議你們參考我們朝鮮模式。”
“朝鮮模式?”
“是的,一個詞來概括,就是專心。只專心於專業領域之內的東西,其它東西一概不要接觸。第一不看國外的任何新聞媒體,第二不看任何新聞政治,第三避免任何有關政治、文化、歷史、哲學、社會學的講座。最後,專業課裡面,只接收“安全的知識”(secure knowledge),任何之外的東西,以你的專業舉例,如扁平化管理和人本主義設計(human-centered design),這些不利於主體思想的東西,就應該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要聽。” 他說。
“可是老師講課時,也會講純粹的知識,比如元素周期表,化學方程式,材料特性,合金鋼,碳纖維什麼的,即你說的secure knowledge,總不能不去聽課吧?”
“放心,所謂辦法總比困難多。我的辦法就是,上課的時候把耳機戴在頭上。一旦出現不相關的內容,我就按播放鍵放音樂。等無關內容結束,我就暫停播放,繼續聽課。這樣就可以了。”
我恍然大悟,難怪在Horst教學樓裡看到他的時候,他總是戴著耳機。
我就開始借鑒這個方法,用了一段時間,效果是不錯的,但就是太麻煩了。朋友問我怎麼老戴耳機,這對聽力不好。我說,雖然損傷了聽力,但保護了心靈。
後來,我學會了更好的辦法,那就是干脆請人代聽課,再請他轉述課給我也就可以了。恰好專業裡還有另一名中國男生,而且還是黨員,抗毒能力很強,所以我每次都請他借筆記給我看,同時請他轉述老師講的那些”純粹的安全的知識”。
但這個方法的弊處,我卻沒有想到,就是這哥們天天接受老師的全面的講課,當作試毒一樣,反而思想有了轉變,覺得這種”替我聽課”的模式是錯的,說什麼”完全失去了留學的真正意義”。我雖然恨他不講同胞之誼,但是也沒有辦法了。
五 最後一次生氣事件-對朝鮮的歧視
中國來的學生,在國外多少都經歷過不愉快的事件,姑且稱之為”歧視”吧。來自青少年的歧視,相對來說最多,但我也倒不覺得這叫歧視:一是因為中學生群體原本就是一個”你不同所以我欺負你”的時期,心高氣傲,而且社交圈子狹窄,不必說對我們這些外國人表示輕蔑,玩笑,就是對荷蘭人自己也是有的。二是他們不善隱藏,有觀點直接表達,而我是寧肯別人當面展示出歧視的。總之,作為中國人,我這邊一般是被歧視的一方,直到有一天,我竟然成了”歧視別人”的一方,這就是最後一次生氣事件。
這是某一個下午,我正坐在Waaier二樓獨自看著課件,突然看到”砷太鹹”君從階梯教室裡氣呼呼地走出來,我就招呼他,問他是怎麼了。
“這是赤裸裸的種族歧視。”
我忙問其故,因為我從來沒有在大學裡感受到任何歧視。
“他們的‘UT國際學生文化日’,竟然都不掛我朝鮮的國旗。我在這裡交換已經兩個多月了。老師和同學們都不可能不知道我來自朝鮮。”
“這個文化節,不是展覽,是一種類似於自發參加的聚會。我們專業就搞過的,如果你想要參加,是需要自己報名的。學校當然希望每個國際學生都能參加,但是學校也並不強迫你參加。你是報名了的嗎?”我問他。
“什麼?這個要報名?我怎麼不知道?”他疑惑地問道。
我疑心是因為他上課”自動屏蔽不安全的信息”吧,漏掉了這些信息。但這個倒也不重要,我說:
“你還是可以繼續參加的,不要緊的,這個說到底就是大家的互相聊天,報名的好處是可以獲得免費的一份點心和主辦方制作的國旗。這是個非常好的展現自己文化的機會。”
“No, it is not. 國旗是一個國家的威嚴的像征,這是個原則問題。其他人都有自己國家的國旗,就我沒有,這是沒有光彩的。”
“但是,you can join their conversation,讓大家知道你這個人,不是一樣在讓大家了解朝鮮嗎?就像我,也是通過你了解朝鮮的一些知識,比如朝鮮也有互聯網。畢竟,說實話,朝鮮作為一個從沒舉辦國際賽事的國家,大家確實也非常希望了解 — — “
“NoNoNo!你怎麼會說朝鮮從沒舉辦過國際大賽?這是無知(ignorant)的行為。我們朝鮮有國際馬拉松賽,每年在平壤舉行。這麼有名的盛事,始於1981年呢。你怎麼連這個也不知道呢?我很失望,我覺得作為我們的鄰居,我們的友邦,你對朝鮮也是充滿了無知和歧視。”
說到這裡我也橫眉怒目,全身刺都張開的感覺,因為我關心時事新聞,經常學習,但掛一漏網,對朝鮮的了解確實少一些,但我確實是有興趣了解朝鮮的。我也並不帶什麼天生的惡意,但他竟然說我無知和”歧視”。他自己徑自快步走了,根本沒有給我任何辯解的機會。
六 終篇與再見
國旗事件之後,我已經沒有看到他了。我猜想他已經回國了,他沒有來跟我們打招呼,而他原本就不用任何Facebook類應用,所以我也無法從社交媒體上知道他的消息。
我也快完全忘記他了,就像生活總會回到平靜的。
但就在前幾天,因為想知道朝鮮是怎麼報道”川金會”的,我就去朝中社網站(朝鮮新聞發布唯一渠道,且有簡體中文),無意中看到一個標題:《社論:一個剛剛解決溫飽的所謂大國對民主朝鮮的可笑的歧視與偏見》
我立即疑心這就是他寫的。從他英文的詞彙量,從他知識量,我推斷他的文字功底是非常好的。果然,在文章署名那裡看到了他的名字 — — 셴 타이 시안(”申太賢”)。於是我就讀起來。文章如下(有刪節):
一個自詡世界強國,且與民主朝鮮一山之隔的大國的留學生,竟然無知到連平壤國際馬拉松比賽都不知。這場盛事,是我們展現民主進步團結開放的朝鮮的盛會。國際社會給予了極高評價,紛紛誇贊平壤國際馬拉松比賽讓世界看到了新的朝鮮。也誇贊我們的賽道之精美,觀眾呼喊口號的整體劃一,全國一心。
但是,筆者在歐洲交換期間的經歷,卻處處讓筆者感受到外國人對朝鮮的歧視與偏見。……比如中國,其教科書中講述朝鮮偉大歷史的時候,竟然采用”中國自漢至清,與高麗為中央帝國與藩屬國”的錯誤籠統說法,美化其侵略的本質。……而自詡文明發達的荷蘭,國土面積只約我國三分之一,在有朝鮮人出場的重大場合,刻意不懸掛我國的國旗……
已經逐步富強起來的民主朝鮮,隨著偉大領袖出訪,越來越邁出國際化的闊步向前,並將在世界舞台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任何人的輕視,都將絲毫撼動不了朝鮮偉大的復興。
民主朝鮮雖經濟總量與鄰國尚有一定差距,但是正義昭彰,朝鮮吸引中國資金技術、歷史上通過反美自衛戰,成功消除了美帝國對中國的侵略威脅,為中國新政權保駕護航、以及朝鮮在中國大飢荒時期的經濟援助,都不容抹殺。當今朝鮮一方面固然繼續與中國禮尚往來,但一方面也可適當通過抵制中國貨的方式,讓鄰國友邦看到朝鮮人民的決心和力量。
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包括中國在內的國際社會,對朝鮮的打壓歧視,也正從反方向顯示出朝鮮在世界重要地位的提升。陷入老齡化、房地產泡沫、地方債務危機與生態環境等多重危機的中國,一個剛剛在全國範圍內解決溫飽的國家,其知識分子對朝鮮的歧視也正折射出他們的恐懼,折射出對優勢地位可能喪失的”遲暮心態”。
朝鮮歷來有名言:通向崇高的目標的道路,總是崎嶇的艱難的。但有偉大領袖與偉大意志的民主朝鮮,將全民一心,在主體思想指引下,大闊步前進!
(評論員 申太賢)
文章的每一句話我都能理解,畢竟我生長在中國,有過多年訓練,但是,至今我還是不清楚的是,我怎麼就”歧視”朝鮮了呢?如果自己的味覺有問題,那麼不止是砷,就連品蒸餾水都會覺得”太鹹”吧?
二零一九年三月六日 於荷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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