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島的詩裡說,一切交往都是初逢。春夏秋冬是我的故人、朋友。就像我的每一位故人朋友一樣,他們在我心中常新,像是初初相識。每一年,他們輪流來看我一次,陪我一段時間,他們來的時候輕輕的,走的時候也輕輕的。這一次,我要好好寫一下春天。當然,春天,也是你的故人和朋友,我親愛的朋友。

春天是我的故人和朋友,所以也不例外地遭受了我對其他故人和朋友一樣的 — — 長期的怠慢 — — ,以前春天來看我的時候,在大家都在驚嘆於它的美麗的時候,我卻是呆頭鵝,只是自己玩耍著,任憑春光流逝,並沒有仔細地打量她,欣賞她。現在,她這麼讓我想念。

春天伴隨了我最幸福的童年時代,在記憶的湖面上,長印著這樣的景像:我和我四姐並排走在去劉鋪小學的路上,我們像是歡快的小兔子,走起路來如此靈便。我們走過一戶戶人家的屋子邊,打稻場,和林間小徑,我們這裡人家每家都會種桃樹和李子樹,而且許多就在自己家門前或不遠處,所以,我和姐飛快走動的時候,桃花花瓣從上頭灑落,所謂落英繽紛,空氣著彌漫著桃花特有的清香,微風吹來,還能聞到池塘的氣味,稻田裡水溝的氣味,草的氣味,松樹的氣味,山的氣味,那時的鄰居 — — 其實去往學校經過的三個村子,除了最遠的那個,其他的基本上都認識我爸媽,也就認識我們,我們見到他們都會打招呼,這麼多人家,都稱作鄰居吧 — — 基本都在家以務農為生,所以鄉村裡也是熱鬧的,親切的。從家到學校,有上坡和下坡,有小橋要跨,要經過好幾個池塘,一條河,走過許多田埂,隨便遇到幾只貓狗,野鴨在河裡撲騰水面,村民伯伯或大嬸在田裡驅趕偷食吃的雞,那是空曠自由的天地,鳥散落在散落著的樹和林子裡歡快地叫著,公雞的啼叫,水牛黃牛的哞哞叫,狗吠聲,主人訓狗讓狗老實別叫的聲音……跟我姐和其他同學走過的這條溫暖的,熟悉的路,往返已千回,那時太幸福,幸福地像是一道傷痕。

春天的美麗,多彩,好玩,我想,只要在農村長大的孩子都能明白。且不說春天裡的找什麼果果吃滿足嘴癮,找什麼野草藤蔓做成什麼玩,單是春和景明,最宜垂釣,就能讓我快樂地飛起來。那時我常常早起,天剛擦亮,屋外一切籠罩著水霧,人們還沒有到田間地頭來放牛割豬草種菜澆水什麼的,所以幾乎無人聲,靜悄悄的,我帶著竹子做成的魚竿和其他一套東西,走到我的小伙伴家門口,“楊鵬,我是楊道武,你准備好了沒?”然後我們就一起去了池塘邊。池塘是農村水利之本,每個自然村裡都有大大小小幾個魚塘呢。我釣魚的頭腦不如楊鵬,所以總是他帶我去新的更遠的池塘,往往也確實能釣到更多的魚。許多時候,一個池塘裡,可以彙集五六號人,都是我們臨近村子的孩子,所以像是盛會一樣。在池塘邊找到一個好地方,如同Sheldon’s spot, 這時的水面還會升騰著霧,空氣中響動著萬物生長的聲音,魚群大口呼吸和吃草的聲音,身後往往是綠綠的麥苗地,或者油菜花地,萬物的氣息在空氣中,快活而又期待,期待釣到更多的魚,期待釣到大魚,而圍繞釣魚也有好多故事,好多樂趣,畢竟是孩子,因為釣魚大家吵架鬧別扭的也有,等到快要8點的時候,我會聽到我母親站在另一頭喊我的名字,叫我回去吃飯了。但是釣魚這一件事,跟其他釣魚的小伙伴,跟路上走過的認識或不認識的大人,跟我的家人,跟路上的狗,魚掙斷勾線,魚釣上來卻落在身後的油菜花地裡,需要鑽進去找……那時太幸福,幸福地像是一道永久的傷痕。

及至長大,偶然在書中讀到,古時稱家鄉為“垂釣之地”,哎,春天給了我如此的幸福。於這些回憶,我看還是立即打住吧,我固然有這麼多美麗的回憶,可是誰沒有呢?具體的活動可能不一樣,但是幸福的感受是一樣的。

春天對小孩子來說,幸福居多,但對成年之後的我們,則容易有韶光易逝之傷感,當然,忙碌的我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投入到春天裡了吧,總之,大家還是覺得春天似乎倏忽即逝。總之,當春天來拜訪的時候,我希望我自己,也希望親愛的朋友,能劃出更多的時間,去看她走過的地方,綠過的山水,甜過的陽光,讓心底的歡樂升起到我們的臉上成為燦爛的笑容,感受春天的力量。

是的,經過秋冬的冷寂,萬物在春天裡蘇醒和生長,爆發生命的能量。在我的生命裡,我也有過秋冬的冷寂,但也會在春天裡蘇醒和生長一樣。我手裡的筆曾擱下好久,如今我重新拿起它,曾經我的QQ空間冷寂很久,如今我要讓它不再冷寂。每一次春天來臨,都激起我新的好奇,喚起我新的感受,仿佛是初初相識。謝謝你,親愛的春天。謝謝你們,我親愛的朋友。

也許是出發太久 / 我竟然迷失在旅途 / 
我最親愛的朋友 / 你讓我再一次 / 醒來/
 
聽你說的故事 / 深深打動了我 / 
來自這個世界 / 來自我們真實的生活 /

故事裡始終都有愛 /
無論有什麼樣的艱難 / 曲折 /

故事裡永遠都有愛 /
永遠都是美麗溫暖的光明 / 結局 /

寂靜的天光雲影 / 映襯著冬日的晚霞 /
我最親愛的朋友 / 你給我 / 春天的感覺 /

— — 《故事》(許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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